
“去门外和司机坐一桌吧,那里的菜委屈不了你。”聚会上,昔日女神因我开二手大众而百般羞辱。她不知我是千亿财团掌舵人,更不知她死命公关的S级项目,生死全在我一念之间。当假账在签约仪式现场被当众揭开,且看这场顶级审判如何收场!
1.
星级酒店的旋转门把深秋的冷风隔绝在外。我把车钥匙抛给门口的泊车小弟,随口交代了一句:“停远点,别占主车道。”
小弟接过大众车钥匙,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扫过挡风玻璃右下角时,瞬间定住。那是一张不起眼的红色特级通行证,没有繁复的花纹,只有一个钢印。小弟的脊背猛地一僵,双脚不自觉地并拢,握着车钥匙的手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:“您放心,绝不让任何人剐蹭到您的车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。
今晚是大学毕业五周年的同学聚会。推开V888包厢厚重木门的那一刻,各种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香奈儿五号、祖马龙蓝风铃,以及那些刻意拔高的虚伪笑声,将这个一百多平米的密闭空间填塞得令人窒息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当年的大才子吗?”
一道尖锐的女声精准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。苏曼端着高脚杯,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从人群中央摇曳生姿地走过来。她身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迪奥高定,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随着她的发声,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。
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正端着托盘路过,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吓了一跳,手腕一抖,半杯红酒直接洒在了地毯上。男孩脸色惨白,慌乱地蹲下去擦拭。
我没有理会苏曼的目光,顺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那个浑身发抖的服务员,声音温和:“没事,擦不掉就算了,去忙吧。”
“怎么,林大才子现在悲天悯人起来了?”苏曼走近,目光挑剔地从我没有任何Logo的素色衬衫扫到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皮鞋,最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,“这件优衣库穿几年了?领口都洗褪色了吧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:“人家林深大学时候可是拿国家奖学金的,清高着呢。对了林深,听说你没考研,现在在哪高就啊?”
我看着苏曼因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,如实回答:“在企业打杂,刚换了辆二手大众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里爆发出轰然大笑。几个当年跟在苏曼身后的男生笑得前仰后合,甚至夸张地拍起了大腿。
“二手大众?那得两万块钱吧?”
“打杂?不会是在哪家皮包公司干行政吧?要不要哥们给你介绍个销售的活儿,底薪三千管饭!”
我神色平静,拉开最近的一张椅子准备坐下。兜里的手机在此时突兀地亮起屏幕。
一条极短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。
【林董,百亿并购案的最终评估材料已发您加密邮箱。】
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曼听到动静,嫌恶地皱起眉头,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: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今晚主桌坐的都是总监级别以上的,讨论的都是千万级的项目。你坐这儿,大家说话还得顾及你的自尊心,放不开。”
她扬起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,随意地指了指包厢门外。透过半开的门缝,能看到走廊尽头有一张没有铺桌布的圆桌,几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儿抽烟。
“去门外和那些司机坐一桌吧。”苏曼居高临下地下达了判决,“那里的菜和里面一样,委屈不了你。”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有人欲言又止,但看着苏曼那一身行头,最终都选择了闭嘴。
“好。”我没有半分怒意,端起面前刚倒好的一杯白开水,从容起身,在全班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包厢。
走廊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得多。我拉开那桌油腻的中年“司机桌”的空椅子,径直坐下。
旁边一个穿着跨栏背心、脚踩人字拖的大叔停下手里剥花生的动作,瞥了我一眼。他顺手把面前的一碟酒鬼花生推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,用一种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语气说了一句:
“老弟,里面那个苏曼待的公司,底子可不干净啊。”
2.
我拈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劣质花生的咸涩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怎么个不干净法?”我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人字拖大叔满是老茧的手上。
外人眼里,这是一个在酒店外围蹭饭的糙汉司机。但在星汉资本的核心机密档案里,他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顶级天使投资人王建国,手里捏着三家上市公司的生杀大权。
“账面流水造假,虚增利润。”老王把一根牙签叼在嘴里,用一种菜市场买土豆的语气说道,“最近盘的那几个场子,就数这颗烂白菜最会包装。昨天他们老板还找人托关系,想走我的门路切进来。你说这桌席,咱们是掀了还是怎么着?”
“不急。”我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花生衣,“先把那颗烂白菜切开看看,到底有多烂。”
同桌的另外几个“司机”——实则是各地商会的会长和私募基金操盘手——闻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一个光头大叔弹了弹烟灰,操着浓重的口音插嘴:“林爷,那咱们今天这顿饭,权当是看猴戏了?”
我没接话,只是看着老王脚下。这外场的圆桌有些不平,老王嫌晃荡,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几叠,垫在了桌脚下。那是一张五千万的不记名承兑汇票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开了。
苏曼带着几个谄媚的同学走出来,说是去洗手间,实则是为了在走廊上享受众人众星捧月的虚荣。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。
浓烈的香水味再次袭来,掩盖了她身上的酒气。她路过我们这桌时,脚步刻意放慢了。
“哟,聊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苏曼双手抱胸,目光轻蔑地扫过桌上的花生米和廉价茶水,最后定格在老王的跨栏背心上,“不会是在聊怎么买彩票发大财吧?底层人就是这样,永远做着一夜暴富的梦,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”
话音落下,她身后的几个同学爆发出附和的哄笑。
空气在这一秒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停滞。
同桌的光头大叔下意识地将手里抽了一半的中华烟直接掐灭在掌心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几个中年男人,几乎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腰板。他们没有看苏曼,而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,眼神中透出一种上位者对死人的冷漠,同时将主位的空间完完全全地让了出来。
这是一种长期在金字塔顶端形成的生理性敬畏。
苏曼显然没有察觉到这种足以将她碾碎的心理威压。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脚垫着的那张纸上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拿大富翁的游戏币垫桌脚?林深,你现在混的圈子,可真是充满童趣啊。”
她摇了摇头,踩着高跟鞋骄傲地走向洗手间。
“林爷。”光头大叔看着她的背影,声音里带着粗砂般的质感,“这就忍了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有些暗沉的壁灯:“一条跳得太高的鱼,总得让她看看网眼在哪。”
十来分钟后,包厢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,甚至伴随着香槟木塞拔出的爆响。隔着门板,都能感觉到里面那种欲望极度膨胀的狂热。
老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神色变得极其古怪。
他转过头,把手机推到我面前。那是苏曼刚刚在同学群里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,配图是一份盖了公章的意向书,配文:【五年磨一剑,拿下星汉资本S级合同。明天,我就是最年轻的项目总监。】
底下的评论全是一排排的点赞和谄媚。
老王叼着牙签,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问:“林董,她要签的是咱们星汉资本的字。要我……现在就给法务部打电话截停吗?”
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听着包厢里传来的狂欢声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:
“不,让她飞一会儿。”
3.
“林深!老同学们!都进来进来!”
包厢门被猛地推开,当年的班长满脸红光地站在门口,大着舌头冲我们这桌招手,“曼姐今天高兴,让大家都进去见见世面,开两瓶罗曼尼康帝!”
老王和我对视一眼,他慢条斯理地把脚收回人字拖里,站起身。我掸了掸衣摆,跟着走进了那间已经被欲望煮沸的屋子。
长桌中央,苏曼像个即将加冕的女王。她手里举着一杯金色的香槟,脸颊因为酒精和极度的兴奋泛着酡红。看到我进来,她眼底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各位。”苏曼用酒杯敲了敲桌面,全场立刻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像信徒仰望神明一样看着她。
“今天借着这个机会,我宣布一个好消息。”她提高了音量,声音在密闭的包厢里回荡,“我代表公司,已经初步敲定了和千亿级财团——星汉资本的五千万S级并购大单。只要后天的签约大会一走完流程,我不光是总监,还会拿到两百万的项目分红!”
包厢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“曼姐牛逼!”
“曼姐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!”
“这可是星汉资本!听说他们对乙方的资质审核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,曼姐能拿下,绝对是实力!”
在铺天盖地的马屁声中,苏曼端着酒杯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滩烂泥。
“林深,看到了吗?这就是阶级。”苏曼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们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,“你大学时成绩再好有什么用?现在的社会,靠的是人脉,是手腕,是懂得怎么给关键的大人物塞钱。为了这个项目,我们公司可是拿出了实打实的‘诚意’,走通了星汉内部的中间人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错过她提到“中间人”时眼底那抹得意。
我太清楚星汉的规矩了,任何敢在S级项目里拿回扣的内部人员,下场只有进去踩缝纫机。她以为的登天梯,其实是一道催命符。
“星汉的背调极其严格。”我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像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物理定律,“你确定,你们公司的财务报表,经得起最高级别的审计审查吗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几个同学倒抽了一口冷气,纷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。
苏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拔高了音调:“林深,你是不是嫉妒发疯了?你一个开二手破大众的底层打杂的,懂什么是审计?懂什么是资本运作吗?我看你是穷出了红眼病!”
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瓶倒满的红酒杯,直接怼到我面前,语气狠厉:“今天大家高兴,我不跟你计较。把这杯酒干了,为你刚才的无礼道歉,我或许还能在我们公司的保洁部给你留个位置。”
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动,折射出猩红的光。
我看着那杯酒,伸手接了过来。苏曼的嘴角立刻扯出一抹胜利的嘲讽。
我拿着酒杯,转过身,径直走到包厢门口那盆巨大的发财树前。手腕微倾。
暗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,尽数浇灌在泥土里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喝劣质酒。”
没有理会身后苏曼尖锐的叫骂和众人错愕的目光,我推开包厢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。
酒店的地下车库安静得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。初秋的夜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坐进辉腾的驾驶座,没有急着发动引擎。拿出手机,调出那个加密的内部通讯界面。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,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指令。
【立刻暂停C-29项目(苏曼所在公司)的所有资质审核。全面冻结资金通道。启动最高级别尽职调查。明早八点前,我要看到他们近三年的真实底稿。】
发送键按下。进度条瞬间拉满。
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,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从星汉资本的顶层服务器,呼啸着席卷向了远方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我洗完澡站在落地窗前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是我的特别助理发来的一段系统拦截的内部举报录音。
录音点开,里面传出的声音不再是聚会上的意气风发,而是带着浓重鼻音和极度恐惧的咆哮。那是苏曼所在公司的大老板,李总。
“苏曼!你他妈到底惹了哪尊神?!星汉资本刚才连夜下发了红头文件,冻结了我们所有的流程!查账的队伍明天一早就要进驻公司!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假账一旦被查出来,我们俩都得进去蹲大牢!”
录音里,背景音是苏曼带着哭腔、语无伦次的颤音。
我关掉录音,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。真正的狩猎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4.
初秋的清晨,风里已经夹带了湿漉漉的寒意。昨夜下过一场急雨,写字楼外的柏油路面上积了几处水洼。
我在星汉资本总部大楼外隔着一条街的路口停下。路边有一家我常去的老字号早餐车,热气腾腾的豆浆白雾在冷空气中氤氲。我正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,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毫无减速的预兆,贴着路肩狂飙而过。
轮胎碾过那个最深的水坑。浑浊的泥水呈现扇形飞溅而起,准确无误地扑向我所在的位置。我微微侧身,但深灰色的西装裤腿和黑色的皮鞋上,依然溅上了大片泥点。
迈巴赫在前方十米处的红绿灯前急刹停下。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。
苏曼坐在真皮座椅里。她化了极其精致的全妆,但再好的遮瑕膏也掩盖不住眼底那密密麻麻的红血丝。昨夜那通电话显然抽干了她不少精力,可当她看到路边略显狼狈的我时,那张因焦虑而紧绷的脸,硬生生挤出了一抹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“看到了吗,林深?”苏曼微微扬起下巴,将手臂搭在车窗边缘,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反射着晨光,“这就是阶级鸿沟。你就算每天起早贪黑买个破包子,也只能站在泥水里仰望我的车尾灯。”
她身旁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正是昨晚录音里的李总。李总此刻满头大汗,烦躁地扯着领带,对苏曼怒斥:“你他妈还有心情管路边的瘪三?星汉的尽调队伍现在就在我们公司财务室翻底稿!今天要是见不到人,我们全完蛋!”
苏曼立刻收敛了面对我时的傲慢,换上一副极其柔顺谄媚的神色,轻轻拍着李总的手背安抚:“李总,您别急。星汉投资部的赵总监最吃我这一套。我昨天已经跟他透过底了,只要钱给得够,再难的审计单子他也能压下来。今天我亲自上去探探底。”
绿灯亮起。车窗升上,迈巴赫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,绝尘而去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去擦裤腿上的泥水,而是盯着迈巴赫的车牌号。
“林深。”我对着别在衣领内侧的微型通讯器叫了一声。
耳机里立刻传来特别助理极其恭敬的声音:“林董,我在听。请问您到楼下了吗?是否需要清空专属电梯?”
“不用清空。”我拎着早餐袋,目光冰冷,“查一下刚才过去的那辆迈巴赫,尾号886。把它背后的流水、抵押记录,甚至是挂靠公司的每一笔进项,全都给我翻出来。我要他们不仅资金链断裂,还要连轮胎都抵押给银行。”
“明白,三分钟后给您结果。”
十分钟后,我通过负二层的直达电梯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星汉资本顶层一百八十平米的董事长办公室。
特助已经备好了一套全新的素色高定西服。我换好衣服,端着一杯手冲黑咖,站在占据整面墙的战术监控屏前。
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块。中间最大的区块,正实时滚动着C-29项目(苏曼公司)的毁灭进度。
“林董,我们的审计团队在凌晨五点已经全面接管了对方的财务系统。”特助站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快速汇报,“烂透了。三年来虚增利润高达四千万,挪用公款、偷税漏税的证据链已经全部锁死。合作方银行在收到我们的风控预警后,半小时前已经正式宣布断贷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,冷笑了一声。这种千疮百孔的空壳公司,居然妄想吞下星汉五千万的S级大单。
“对了,林董。”特助滑动平板,调出一张截图投屏到左侧屏幕上,“这是目标人物苏曼,在五分钟前刚刚发布的朋友圈。”
屏幕上,是一张仰拍星汉资本大楼玻璃幕墙的照片。
配文:【风浪再大,也要迎难而上。无论多难,我命由我不由天。💪】
我摇了摇头。这种到了绝境还在自我感动的病态虚荣,简直滑稽到了极点。
“她人呢?”我问。
特助敲击了几下键盘,右侧的大屏幕瞬间切换到一楼大堂的监控画面。
高清摄像头下,苏曼正踩着高跟鞋,气急败坏地在星汉资本的前台拍桌子。负责接待的小姑娘保持着职业微笑,坚决拒绝了她没有预约的闯入要求。苏曼仗着李总教她的那些“潜规则”,正指着保安的鼻子撒泼,引得不少路过的员工侧目。
我看着监控里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,将杯子里的黑咖啡一饮而尽。苦涩的醇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“把一楼大堂的保洁主管叫去开会。”我放下咖啡杯,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,按下电梯下行键。
特助愣了一下:“林董,您这是……”
“下去透透气。”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“顺便,见识一下什么叫‘由我不由天’。”
5.
星汉资本一楼的大堂,由意大利进口的顶级冷灰大理石铺就,光可鉴人。挑高十二米的穹顶下,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。
然而这份宁静,正被前台方向传来的尖锐争吵声撕扯着。
我没有理会那边的闹剧,径直走向大堂东侧休息区。那里摆着一盆价值七位数的日本黑松,造型极佳。但最近我发现,松针的末端隐隐泛起了一层不健康的枯黄。
我从旁边的工具车上顺手拿起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,弯下腰,仔细拨弄着盆里的营养土,检查根系是否有腐烂的迹象。
这把剪刀并不普通。刀身由航空级碳钢锻造,而在刀柄内侧的金属凹槽里,暗刻着一个极小的“X”形徽记。在星汉资本,这个徽记只代表一件事——最高董事局的绝对权力。
“我都说了!我是来找你们投资部赵总监的!我们李总跟他早就通过气了,你们算什么东西,也敢拦我?”
苏曼的咆哮声越来越近。她显然是突破了前台的防线,正往电梯间的方向硬闯。
伴随着一阵急促高亢的高跟鞋敲击声,苏曼在经过休息区时,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她原本充满戾气的目光,在看清我正在拨弄泥土的背影时,瞬间凝固。紧接着,那张精致的脸上爆发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、扭曲的快意。
“林深?”
苏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尖。她踩着红底高跟鞋,几步跨到我身旁,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沾了一点泥屑的指尖,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剪刀。
“我当是去哪高就了呢,原来跑到星汉资本来当保洁打杂的了?”苏曼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,她用手在鼻子前夸张地扇了扇,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病毒,“昨天在同学会上装得那么深沉,今天还不是得在这儿挖泥巴?”
我没有抬头,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剪掉了一截枯死的松枝。
“星汉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。”苏曼见我不理她,只觉得我是被戳穿了老底感到羞愧。她转过身,冲着正快步赶来的几个保安大声呵斥,“你们安保部是干什么吃的?招这种晦气东西进来?赶紧让他带着他的剪刀滚远点,别脏了我马上要见的大人物的眼!”
领头赶来的是安保队长王猛。他是个退伍老兵,身高一米九,满身腱子肉。
王猛听到有人在大堂大呼小叫,原本是板着脸准备拿人的。可当他顺着苏曼的手指,视线落在我那张侧脸上时,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压电,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别人不认识我这身没有Logo的衣服,但他身为内卫安保队长,脑子里早就刻死了星汉幕后老板的长相。
王猛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小腿肚像是装了马达一样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倒抽了一口气,膝盖一弯,条件反射般就要立正敬礼,嘴里那句“林董”眼看就要脱口而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我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他。
那是一个极度冰冷、带着绝对压制的眼神。
王猛浑身一震,硬生生地把涌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。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大理石地面上。多年的素养让他立刻读懂了老板“禁止暴露”的潜台词,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。
“愣着干什么!”苏曼见王猛站着不动,以为保安被自己的气场震慑住了,更加嚣张地从名牌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,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到我脚边的泥土上,“拿着这钱,去外面买包好烟,离这个大堂、离我远一点。我接下来要谈的是几千万的生意,沾染了你身上的穷酸气,你赔得起吗?”
那张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飘荡,轻飘飘地落在黑松的根部。
我看着那一百块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我放下剪刀,慢条斯理地抽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手帕,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指尖的泥土。
“把钱收起来。”我没有看她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苏曼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:“怎么,嫌少?林深,做人要认清现实。你就算在这里干十年保洁,也顶不上我马上要签的一份合同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叮——”
大堂深处,那部只有高级合伙人以上级别才能使用的VIP专属电梯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厚重的金属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苏曼眼睛猛地一亮,像饿狼看到了肉。她立刻将刚才的嚣张跋扈收得干干净净,换上了一副极尽娇弱谄媚的笑脸,踩着高跟鞋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。
“赵总监!您终于下来了!”
我将擦完泥土的手帕折叠好,放回口袋,转身看向电梯的方向。好戏,终于要开场了。
6.
星汉资本大堂的空气,在VIP专属电梯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,仿佛瞬间凝固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赵总监带着三名西装革履的投资部高管,步伐急促地从电梯里走出来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神色极其紧张,甚至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没来得及擦拭的冷汗。
苏曼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几位高管非同寻常的严肃状态。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身姿摇曳地迎了上去,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:“赵总!您可算下来了,我们李总昨天跟您提过的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那只刚做过精致美甲的手,试图去挽赵总监的胳膊。
同时,她还没忘回头狠狠剜了我一眼,用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告状:“赵总,你们星汉大堂的保洁太没规矩了,居然敢顶撞客人。您快让人把他开除,免得影响了咱们接下来的S级合同签约……”
苏曼甜腻的声音在空旷而奢华的大堂里回荡。
然而,没有人回应她。
赵总监的目光根本没有在苏曼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停留半秒。他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,直接无视了苏曼伸出的手,甚至在苏曼挡住去路时,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粗暴地拨开。
“让开!”赵总监低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两步,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费尽心机、砸下重金想要巴结的“大人物”,那位在投资界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赵总监,带着几名高管,疾步走向了那个正在摆弄盆栽的“保洁员”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彻底击碎了苏曼的认知。
赵总监走到我面前,没有丝毫迟疑,双腿并拢,上身猛地前倾,完成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鞠躬。
跟在他身后的三名高管动作整齐划一,同样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“对不起,我下来晚了。”赵总监的声音发着颤,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首席审计官阁下。”
这七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精准地劈在了苏曼的头顶。
“首……首席审计官?”
苏曼的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中剧烈收缩,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般尖锐变调。她死死地盯着被几位高管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我,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怪物。
首席审计官。
在星汉资本的权力架构里,这是一个凌驾于所有业务部门之上、拥有绝对一票否决权的可怕职位。他们是董事长的眼睛,是悬在所有项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苏曼终于明白,为什么昨晚那个电话打完后,星汉资本会连夜冻结了他们公司所有的流程,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尽调队伍突击查账。
因为,掌握她和她老板生杀大权的那个神,就是被她指着鼻子嘲笑的“底层打杂”。
我没有理会赵总监的鞠躬,而是慢条斯理地弯下腰,从黑松盆栽的泥土里,将苏曼刚才扔下的那张百元大钞捡了起来。
我掸了掸钞票上的泥屑,走到已经处于半石化状态的苏曼面前。
苏曼浑身僵硬,她那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。她的双腿像是被抽干了骨血,不受控制地发软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,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“你的钱,买不了我的烟。”
我语气平淡,将那张钞票塞回她僵硬的领口。钞票边缘有些锐利,擦过她的脖颈,留下一道微红的印记。
苏曼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道歉,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无意义声响。极度的恐惧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。
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,转头看向依然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赵总监。
“赵总。”我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你流汗了。”
赵总监浑身一哆嗦。他知道我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他害怕的根本不是我这个“首席审计官”的头衔,而是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头衔之下,隐藏着真正掌握星汉生杀大权的董事长身份。这是我为了方便微服私访,刻意披上的一层外衣。
“是……是大堂的空调温度有些高。”赵总监结结巴巴地回答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把C-29项目的评估报告拿到我办公室。”我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,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保安队长王猛,“王队长,大堂是星汉的门面,以后不要让什么闲杂人等都进来乱叫。”
王猛如蒙大赦,立刻挺直腰板,中气十足地吼道:“是!林……审计长!”
几名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苏曼,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放开我!你们敢碰我!”苏曼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拼命挣扎,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乱踢。
但她那点力气在专业的内卫面前如同儿戏。她被毫不留情地拖向大门。
在被架出大堂的那一瞬间,苏曼猛地回过头。她死死地盯着我,看着我在赵总监和几名高管的簇拥下,步伐从容地步入那部VIP专属电梯。
随着金属电梯门的缓缓合拢,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。
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后,苏曼眼底并未涌现出应有的悔意。相反,在极度的耻辱和绝望中,一种疯狂的狠毒如毒蛇般爬满了她的瞳孔。
“林深……”
苏曼被扔在星汉资本大楼外的台阶上。她狼狈地爬起来,丝袜破了一个大洞,高跟鞋也掉了一只。她紧紧攥着领口那张沾着泥土的一百块钱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“一个审计官而已,真以为能在星汉一手遮天?”她咬着牙,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诅咒,“你敢断我的活路,我就算死,也要拉你垫背。你逼我的!”
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李总的号码。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狠毒瞬间化作凄惨的哭腔,一场针对我的、极度恶毒的反向谋杀,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7.
李总的私人办公室常年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,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混合着皮革的沉闷气味。
“砰!”
一只名贵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毯上,碎瓷片四下飞溅。
李总肥胖的身躯重重地跌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苏曼,夹着雪茄的手指抖得像筛糠:“你是说,今天早上大张旗鼓去星汉查我们底稿的审计长,就是昨晚在同学会上被你赶去司机桌的那个打杂的?!”
苏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大堂里的狼狈。她特意补了一个眼尾微红的“受害者”妆容,凌乱的发丝恰到好处地贴在脸颊上。
“李总,我哪知道他隐藏得那么深。”苏曼抽出纸巾按了按眼角,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委屈,“但这次尽调,根本不是咱们公司的账面有问题,纯粹是林深在公报私仇!”
李总狠狠吸了一口雪茄:“公报私仇?他一个审计长,犯得着跟咱们这点项目过不去吗?”
“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。”
苏曼把手机推到李总面前。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。对方的头像是林深,发送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。
记录里的“林深”语气傲慢:【苏曼,想让你们公司的尽调通过也可以。告诉你们老板,准备五百万现金。另外,今晚你一个人带钱来酒店找我。你懂规矩的。】
这是苏曼在被赶出星汉大楼后,用小号精心伪造的证据。她深知李总是个视财如命且极度自负的人。她太了解人性了——谎言最大的破绽,就是太渴望被相信。只要把林深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的勒索者,李总就不会怀疑是她昨晚的愚蠢招致了灾祸,反而会同仇敌忾。
果然,李总盯着那张截图,眼睛里瞬间冒出了血丝。
“胃口真不小,五百万,还要人陪睡!”李总猛地一拍桌子,将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老子在商场混了二十年,还没见过哪个审计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到我头上!他真以为星汉资本是他家开的?”
苏曼见火候到了,立刻添了一把柴:“李总,现在林深卡着咱们的命脉,要是查出什么纰漏,咱们就全完了。要不……咱们凑凑钱?”
“凑个屁!”李总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辣,“他林深不过是星汉高层的一条狗,一条狗敢背着主子咬人,那我就直接把他的狗腿打断!”
说着,李总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单独的加密手机:“你以为我敢去接星汉的S级项目,手里没点底牌?我花重金搭上了星汉真正幕后董事长身边的一位亲信。我原本是打算留着这层关系以后大用的,既然他林深自己找死,我就成全他!”
苏曼假装惊讶地捂住嘴:“您能直接联系到董事长的人?”
“哼,今晚我就做局,把这份敲诈证据亲自递上去。”李总得意地翻找着号码,“明天签约大会上,我看他林深怎么死!”
同一时间,星汉资本顶层办公室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特助刚刚调取出来的苏曼小号伪造聊天记录的后台数据。那拙劣的改图痕迹在星汉的技术部面前,就像是透明的一样。
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老王发来的微信。
【林爷,刚才有个姓李的傻缺,托了十几个中间人找到我。说是要花五十万买我一晚上的时间,有关于你受贿的“铁证”要当面交给我,让我转交给董事长。见不见?】
我端起面前的龙井,吹开水面上的浮叶,回了一条语音:
“见。带好录音笔。我要他每一句构陷的话,都成为送他进去的呈堂证供。”
视线切回李总的办公室。李总挂断电话,脸上那油腻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挤在了一起。
“搞定了!”李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指着苏曼,“那位大人物答应今晚见我们。苏曼,去换身漂亮的衣服。明天签约大会上,他林深不仅会被当场开除,还会被直接送去踩缝纫机。明天,你只要负责漂漂亮亮地登台签字就行!”
苏曼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嘴角终于克制不住地上扬,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畅快的笑容。
8.
晚上九点,位于市中心地下的“名爵”私人会所。
这里的包厢不对外营业,只接待有特定邀请码的客人。空气中飘荡着昂贵沉香的味道,光线被调得暧昧而昏暗。
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老王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跨栏背心,脚下踩着人字拖,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。他一只手端着拉菲,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牙签,正不紧不慢地剔着牙。
这副市井糙汉的打扮,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但坐在对面的李总和苏曼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王总。”李总搓着手,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推到桌子中间,“咔哒”一声弹开锁扣。
昏黄的灯光下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万现金,旁边还静静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。
李总打开盒子,露出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腕表:“初次见面,不知道您喜欢什么。这块表是刚从瑞士托人带回来的,一点小意思,算是您的车马费。”
老王停止了剔牙的动作,看了一眼那一箱子钱,又拿起那块表放在耳边听了听机械的走时声。
“李老板,挺敞亮啊。”老王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说吧,花这么大价钱找我,要办什么事?我事先声明,董事长的规矩严,一般的忙我可帮不上。”
“不敢让您为难。”李总赶紧递上一个银色的U盘,“这里面,是你们星汉资本首席审计官林深,敲诈勒索我们公司的铁证。他仗着手里的权力,向我们要五百万回扣,甚至还提出……提出要我们苏总监陪他过夜。”
说到这里,李总给苏曼使了个眼色。
苏曼立刻会意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极低的酒红色晚礼服,眼眶微红地站起身,端着一杯酒,柔若无骨地往老王身边靠了过去。
“王总。”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,身体似乎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,眼看就要贴上老王的手臂,“林深他简直无法无天,您一定要在董事长面前替我们做主啊……”
那股浓烈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。
老王眉头一皱,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,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“停停停,坐那儿说话就行,别往上凑。”老王摆了摆手,把那块百达翡丽随手套在手腕上把玩着,“这事儿要是真的,那林深确实是活腻了。”
苏曼的身体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,只能尴尬地退回原位。
“不过……”老王话锋一转,手指敲了敲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总,“这么大一笔数目,李老板,这钱和表,走的是你们公司的公账,还是你自己的私账啊?”
李总以为老王是怕钱的来路不干净,立刻拍着胸脯保证:“您放一百个心!这些都是从公司刚批下来的项目包装费里走的正规账目,就算查也查不到您头上!”
“哦,走的项目包装费啊。”老王点点头,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保存键。
用公司的公款行贿,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送礼了,这是实打实的职务侵占罪铁证。李总为了拉林深下水,亲手把绞刑架的绳套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行。”老王把U盘和箱子一一并划拉到自己脚边,“东西我收了。明天上午九点,星汉的并购签约大会对吧?放心,这份证据,明天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董事长的桌面上。”
李总大喜过望,激动得差点给老王鞠躬:“谢谢王总!那林深他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?”老王冷笑一声,拿起桌上的拉菲一饮而尽,“明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同一时刻。
我站在公寓的露天阳台上,初秋的夜风吹得衬衫领口微微翻动。蓝牙耳机里,清晰地传来了老王的那句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”。
我关掉监听程序。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,车流如织。
毁灭一个人最好的方式,就是递给他一把以为能杀人的刀,看着他兴奋地抹自己的脖子。苏曼和李总,现在正在这把刀的刀刃上疯狂起舞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特助的号码。
“林董。”电话那头立刻接起。
“明天大会的流程稍微改一下。”我看着远处大楼上的霓虹招牌,声音冷若冰霜,“在正式签约之前,给我加一个十五分钟的‘特别展示’环节。另外,通知法务部和当地经侦大队,明早九点半,在柏悦酒店会场外待命。”
明天,就是第五天了。这张铺开的巨网,是时候收紧了。
9.
第五天,上午八点半。
柏悦酒店全亚洲最大的超五星级宴会厅内,灯光璀璨如昼。红毯从大门一直铺设到主席台,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。
今天不仅是星汉资本本年度最大的一笔S级并购案签约仪式,更是整个金融圈的一场狂欢。无数家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在会场两侧架设完毕,闪光灯如银河般闪烁,试图捕捉到星汉那位传说中极其低调的幕后董事长。
苏曼站在会场偏门的安检处,享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尽奢华的白色高定晚礼服,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。作为即将签下五千万大单的乙方代表,她的胸前别着一枚烫金的名牌,整个人像是一只骄傲到极点的白天鹅。
李总站在她身边,同样是红光满面。昨晚地下会所的“成功行贿”,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。他们现在坚信,林深不仅会在今天的会上被当场开除,还会被直接扭送公安局。
“曼曼,今天可是你人生最高光的时刻。”李总整理了一下领带,压低声音笑着说,“等会儿星汉的董事长一发难,你记得配合着掉几滴眼泪,把受害者的形象做足。”
苏曼冷笑了一声,正要说话,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我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冲锋衣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正顺着安检通道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这身打扮在满场的高定西装和晚礼服中显得格格不入,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游客。
苏曼眼底的快意瞬间爆棚。她踩着高跟鞋,主动迎了上去,拦在了我的面前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首席审计官大人吗?”苏曼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,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极度的得意而微微扭曲,“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?是被星汉的高层连夜谈话,连西装都来不及换了吗?”
我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林深。”苏曼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心虚了,更加肆无忌惮地贴近了一步,语气怨毒而嚣张,“你昨天在星汉大堂赶我出去的时候,不是很威风吗?你真以为手里捏着个审计的权力,就能随便断别人的活路?在真正的资本和人脉面前,你依然是一条随意被捏死的狗!”
她指了指头顶刺目的聚光灯:“今天,我就站在这最亮的地方,看着你这只下水道里的老鼠,是怎么身败名裂的。”
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肩膀,不仅没有反驳,反而伸出手,动作极轻地帮她扶正了胸前那枚微微歪斜的“乙方代表”名牌。
苏曼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,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。
“祝你今天,得偿所愿。”
我收回手,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。说完,我没有理会她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,径直越过她,走向了会场深处。
“垂死挣扎。”李总看着我的背影,鄙夷地啐了一口,“还装深沉呢,等会儿我看他怎么哭。”
他们没有注意到,我走的方向,并不是普通来宾的座位区,而是直通主席台后方、由四名黑衣保镖严密把守的VIP专属通道。
……
上午九点整。
会场内原本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,突然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。整个巨大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,只留下一束极其强烈、冰冷的聚光灯,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,精准地打在主席台的正中央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主持人是一位在业内极具声望的资深财经名嘴,但此刻,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各位来宾,各位媒体朋友。”主持人的声调陡然拔高,穿透了整个会场,“请全体起立!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,有请星汉资本千亿并购案的主导者、星汉幕后创始人——董事长入场!”
轰!
会场内爆发出的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试图看清那位传说中手眼通天的商业帝王。
苏曼坐在第一排乙方代表席的正中央,双手激动得死死抓着裙摆。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红毯的尽头,期待着那位能替她“主持公道”的大人物降临。
在万众瞩目中,幕布缓缓拉开。
没有浩浩荡荡的保镖开道,也没有夸张的出场音乐。
在星汉资本所有核心高管——包括昨天在大堂对她鞠躬的赵总监——如众星拱月般众星捧月的簇拥下,一个穿着素色极简手工定制西装、身形挺拔的男人,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那束聚光灯下。
男人的五官在刺目的灯光下逐渐清晰。
苏曼脸上那抹准备好的、极尽谄媚的完美笑容,在看清男人容貌的那一瞬间,彻底凝固了。
10.
整个宴会厅的掌声还在震耳欲聋地回荡。
我迎着无数闪光灯,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桌最中央。那是一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真皮大椅,周围的高管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落座,全都恭敬地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我拉开椅子,从容坐下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桌面上一直倒扣着的纯铜铭牌,“啪”的一声,轻轻翻转过来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被摄像机精准捕捉,并瞬间投屏到了会场两侧巨大的LED屏幕上。
【星汉资本董事长:林深】
这八个字,像是一记重锤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狠狠砸在苏曼的视网膜上。
“不……”
苏曼呆坐在乙方代表席上,大张着嘴巴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得像蚊子般的嘶鸣。
她的瞳孔在极度的惊骇中剧烈收缩,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刚刚还在安检口被她嘲讽为“狗”的男人身上。那张脸,那副冷淡的神情,与大屏幕上那个掌控千亿资本的董事长,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当我的目光穿过刺目的聚光灯,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时。
苏曼浑身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。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,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。她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,上半身一歪,直接从椅子上滑落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苏曼穿着那身极其昂贵的白色晚礼服,狼狈不堪地跌跪在地上。冷汗在短短几秒钟内浸透了她的后背,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。
“苏曼!你干什么?!”坐在旁边的李总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没回过神来,见苏曼突然跌倒,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她。
就在这时,坐在乙方代表席第二排的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粗犷大叔,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。他没有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目光,直接走到第一排,冲着主位上的我咧嘴一笑,然后转向了面如土色的李总。
“李老板。”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,在手里抛了抛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你昨天晚上花一百万,托我送给董事长的‘铁证’。现在,我可是原封不动地交差了啊。”
轰隆!
李总的脑子里仿佛有一百颗炸弹同时爆炸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老王那张熟悉的、昨晚还在地下会所跟他们称兄道弟的糙汉脸,又看了看高高端坐在甲方C位上的林深。
一个无比荒谬、却又极其致命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瞬间闭合。
昨晚那个收了他们一百万现金和百万名表、满口答应要帮他们扳倒林深的“大人物亲信”……竟然是林深自己安排的局!
“这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苏曼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抠着地毯,修长的美甲折断了都浑然不觉。她神经质地嘟囔着,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幻觉。
纯铜铭牌砸在桌面上的那一声闷响,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我微微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低沉、冰冷、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,瞬间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,传遍了整个死寂的会场。
“李总,苏小姐。”
我看着台下那两个如同烂泥般瘫软的人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。
“昨天晚上托人送给我的那份‘礼物’,我很喜欢。为了感谢你们的诚意,今天在这场最高规格的签约大会上,我准备了一个特别环节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已经嗅到大新闻气息、兴奋得浑身发抖的媒体记者,然后,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。
“现在,展示。”
随着我的话音落下,会场中央的巨型LED屏幕瞬间切换画面。那不再是星汉资本的宣传片,而是昨晚地下会所里,清晰无比的监控录音和画面。
11.
“王总,这里是一百万现金,这块表是给您的车马费……”
“那个林深,您一定要在董事长面前替我们做主啊……”
大屏幕上的画面因为隐藏摄像头的缘故略显昏暗,但极其顶级的收音设备,将李总谄媚的低语和苏曼那做作的委屈腔调,一字不落地投放在了整个柏悦酒店的宴会厅里。
随着视频进度的推移,苏曼拿公款走“项目包装费”行贿、以及两人密谋伪造聊天记录构陷我的恶毒计划,被彻底扒光了展示在数以百计的媒体镜头前。
现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,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暴雨。无数镜头犹如一杆杆上膛的机枪,死死对准了瘫软在地的两人。
“关掉!给我关掉!”
极度的恐惧让苏曼爆发出一股歇斯底里的力量。她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,提着那件已经被踩脏的高定礼服,发疯般地冲向主席台侧面的控制台,试图去拔掉音响的电源。
她还没跑出三步,两名面无表情的内卫保安就大步上前。一人扣住她一只手腕,像拖拽一只破麻袋一样,将她粗暴地拖回了原地。
“林深!你设局害我!你这是非法的!”苏曼披头散发地尖叫着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啪!”
一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,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尖叫。
动手的是李总。他此刻双眼猩红,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。为了在这场必死的局里撕开一条活路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断尾求生。
这一巴掌极重。苏曼被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毯上。她的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,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。
“你个丧心病狂的贱人!”李总指着地上的苏曼,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,“我平时那么信任你,把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,你竟然敢背着我伪造假账?还用公司的公款去行贿?你这是要把公司往死里整啊!”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主席台上的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:“林董事长!我冤枉啊!公司的假账全都是苏曼一手操办的,昨天晚上的事也是她蛊惑我去的!我现在当着全媒体的面宣布,立刻开除苏曼!公司保留对她追究一切损失的权利!”
狗咬狗的戏码,总是丑陋得令人作呕。
苏曼捂着肿胀的脸颊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李总的无情切割,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“人脉”和“靠山”,在真正的资本碾压面前,连一张废纸都不如。
她彻底崩溃了。
不顾走光的风险,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会议桌前。眼泪和鼻涕糊花了她精致的妆容,她死死地抓着红木桌沿,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向外翻卷。
“林深……不,林董!”苏曼哭得撕心裂肺,声音里透着卑微到泥土里的哀求,“我看在我们四年同学一场的份上!求求你放过我!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张扭曲的脸,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我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,抽出了一张纸巾。
那是一张极其廉价、没有任何压花的普通纸巾。和第一章聚会上,我递给那个打翻酒杯的服务员的那种,一模一样。
我拿着纸巾,一点一点,用力地擦拭着刚才被苏曼碰过的红木桌沿。擦拭的动作很慢,但在死寂的会场里,纸巾摩擦桌面的沙沙声却刺耳至极。
“同学一场?”我将擦完桌子的纸巾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,“你赶我去走廊外吃饭的时候,想过同学一场吗?你捏造证据准备送我踩缝纫机的时候,想过同学一场吗?”
苏曼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“这里是星汉最高规格的签约台。”我看着她,将她几天前高高在上的原话,一字不差地奉还。
“你在这里哭,大家放不开。”
我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冷得结冰:“去司机那桌哭吧。哦对了,忘了告诉你。”
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一群穿着制服的经侦人员,面容冷肃地走进了宴会厅。
“警方已经在门外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12.
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,最终融入了这座城市深夜的喧嚣之中。
柏悦酒店的繁华与疯狂已经被我甩在身后。我拒绝了所有商界大佬递来的晚宴邀请,也没有坐那辆防弹的迈巴赫。
脱下那套充满压迫感的高定西装,我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夹克,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街头。
拐过两个街角,是一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小巷。巷口那家常年亮着昏黄灯光的排挡,正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气。
老王早就到了。他依然穿着那件跨栏背心和人字拖,大马金刀地跨坐在红色的塑料方凳上。
“老板,两碗阳春面,多加点葱花!”老王冲着忙碌的摊主喊了一嗓子,转头看我拉开椅子坐下,咧嘴笑骂道,“林爷,你今天这逼装得可有点大了。你没看当时那个李胖子,差点当场尿裤子。”
我从桌上的塑料篓里剥了一瓣大蒜,顺手扔给他:“刀不磨就钝了。星汉最近扩张太快,底下人容易飘,今天也算是杀鸡儆猴。”
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台显像管都有些老化的破电视机。此刻,晚间新闻正在滚动播报着今天的重磅消息。
画面里没有出现我的脸,只有一行醒目的加粗标题:【某咨询公司涉嫌严重商业欺诈及职务侵占,涉案人员苏某、李某已被警方刑事拘留】。
新闻画面一闪而过,苏曼戴着手铐,被两名女警押解着上了一辆警车。她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,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。
那个名为“青春不散场”的大学同学微信群,在下午三点的时候,已经被群主悄无声息地解散了。一场荒诞的闹剧,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号。
“以后的路,打算怎么走?”老王咬了一口生蒜,辛辣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我看着摊主在滚水里熟练地捞着面条,水汽模糊了视线。
“资本嗜血,但人得懂分寸。”我抽出一次性筷子,在桌面上齐了齐,“接下来三年,星汉的投资重心会往底层的实体制造业倾斜。不玩那些虚无缥缈的金融杠杆了,多投点能实实在在养活人的东西。”
老王停下咀嚼的动作,认真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举起手里那个豁了口的茶杯:“林爷,敬你的分寸。”
“面来喽!”
摊主端着两个大海碗走了过来,稳稳地放在我们面前。略带油污的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。
我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老王那碗是清汤寡水的阳春面,而我的那碗底,却卧着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。
“老板,上错了。”我指了指碗底。
“没没上错!”摊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露出一个憨厚而淳朴的笑容,“上个月底大暴雨,我这三轮车在那个陡坡抛锚了。要不是小伙子你路过帮我推了一把,我这吃饭的家伙就报废了。一个荷包蛋,别嫌弃,趁热吃。”
摊主说完,转身又去忙碌了。
我看着碗里那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,眼底泛起一丝极其温热的涟漪。
在这座城市里,有人为了五百万出卖灵魂,也有人为了推一把车赠予善意。名利场上的风起云涌、百亿千亿的数字跳动,在这一刻,都抵不过这碗十块钱的阳春面来得踏实。
我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,味道极好。
半小时后,我走出小巷。
那辆被苏曼嘲笑为“破大众”的辉腾,安静地停在路边的树影下。
我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。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。路灯的昏黄光晕透过挡风玻璃,静静地洒在右下角那张红色的特级通行证上,闪烁着一种隐秘而沉稳的微光。
我降下车窗,让初秋微凉的夜风吹拂着脸颊。
生活依然在继续。我挂上挡,松开刹车,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,缓缓驶入无尽的夜色之中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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